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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正月惊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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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泰二年正月初一,晨。

上京城在爆竹声中迎来新的一年。皇城内外积雪未消,但已被人流车马踏出纵横交错的道道。百姓身着新衣,走亲访友;商贩沿街叫卖,热闹非凡。仿佛腊月三十祖庙那场血腥叛乱从未发生。

然而紫宸殿内的气氛,却与街市的喜庆格格不入。

萧慕云身着紫袍,腰佩双剑,立于御阶之侧。在她身前,八岁的太子耶律宗真端坐龙椅,虽努力挺直背脊,但孩童的稚嫩仍显露无遗。御座之后垂着珠帘,帘后设软榻,重伤的圣宗半卧其上,勉强支撑着出席元日大朝。

“百官朝贺——”司礼太监高唱。

文武百官分列而入,依品级跪拜:“臣等恭贺陛下新年康泰,恭贺太子殿下千岁!”

山呼声在殿内回荡。萧慕云目光扫过群臣,敏锐地捕捉到许多细微变化:保守派官员低头时眼中的不甘,改革派官员挺直的腰背,中间派闪烁的眼神。腊月三十那场清洗,让朝堂势力重新洗牌。

“平身。”圣宗的声音从帘后传来,虚弱但清晰,“过去一年,多事之秋。幸赖众卿同心,平定叛乱,保我大辽安宁。今日元日,朕有几件事要宣。”

太监展开诏书,朗声宣读。

第一道,追封耶律室鲁为忠武王,厚葬,其子袭爵。

第二道,将腊月三十参与叛乱的二十七名官员定罪:萧孝先、耶律化哥等首犯凌迟,家产充公,族人流放;从犯斩首,家属为奴。牵涉的北院、南院官员共计四十一人,或死或贬。

第三道,也是最重要的一道:任命顾命大臣五人,辅佐太子监国。名单出乎所有人意料——

首席顾命大臣:枢密院知院事萧慕云。

次席:晋王耶律隆庆(加封摄政王衔)。

第三:户部侍郎张俭(擢升户部尚书)。

第四:皮室军都指挥使萧忽古(加封护国将军)。

第五:混同江经略使完颜乌古乃(加封镇北王)。

这份名单打破了所有惯例:渤海裔女子、渤海血统的王爷、汉臣、契丹将领、女真首领。南北院、文武臣、契丹汉人渤海女真皆备,真正体现了圣宗一直倡导的“融合”。

殿内一片寂静。许多人脸色变幻,但无人敢出声质疑——腊月三十的血还未干。

“众卿可有异议?”圣宗问。

沉默片刻,一位老臣出列:“陛下圣明。只是……完颜乌古乃乃女真首领,封王是否……”

“乌古乃将军腊月三十救驾有功,火中取石,忠勇可鉴。”萧慕云开口,“且女真已归顺,当一视同仁。封王赐爵,正显我大辽海纳百川。”

老臣哑口无言。

“既无异议,便如此定。”圣宗道,“自今日起,朝政由顾命大臣会议决断,太子用印。朕……需静养些时日。”

话中透出疲惫。萧慕云心中一紧,她知道圣宗的伤远比表现出来的重。

朝会结束,百官退出。萧慕云正要去看望圣宗,却被太监拦住:“萧大人,陛下说今日乏了,改日再叙。陛下让您先去处理几件急务。”

急务?萧慕云微怔,随即明白——圣宗是在给她立威的机会。

她来到枢密院正堂,张俭、萧忽古已等候。不多时,完颜乌古乃也从宫外赶来,右手还缠着绷带。

“乌古乃将军伤势如何?”萧慕云关切问。

“皮肉伤,无碍。”乌古乃咧嘴一笑,“就是以后握弓可能不太稳了。”

“将军忠勇,朝廷不会忘记。”萧慕云郑重道,“封王诏书三日后正式下达,届时会赐王府、仪仗。将军可将家眷接来上京。”

乌古乃眼中闪过复杂神色。来上京是荣耀,也是束缚——他将从一方首领变成朝廷王爷,女真事务需交予他人。

“谢大人。”他最终躬身。

“晋王呢?”萧慕云看向张俭。

“还在西京道,昨日传信说发现了重要线索,正追查中,预计正月十五前后返京。”

萧慕云点头,切入正题:“今日召集各位,是三件急事。第一,整顿朝纲。腊月三十清洗后,六部空缺职位二十三个,需尽快补任。张尚书,你拟定名单,要兼顾能力与平衡。”

“下官明白。”

“第二,安抚边境。西京道西夏骚扰未止,东线宋国虽退兵但虎视眈眈。萧将军,你从皮室军抽调精锐,补充西京道防务。乌古乃王爷,女真精兵暂驻京畿,以防不测。”

两人领命。

“第三,”萧慕云取出刘文裕交出的那份帛书,“七星会虽破,但余党未清。刘文裕供出二十七名核心成员,我们只抓获二十一人,还有六人在逃。其中三人逃往西夏,两人潜回宋国,一人……可能还在上京。”

“还在上京?”萧忽古皱眉,“会是谁?”

“刘文裕也不知道,只说此人代号‘隐星’,从未以真面目示人,连其他六星也不知其身份。”萧慕云展开帛书,指向一行小字,“唯一线索:此人右手腕内侧有七星刺青。”

七星刺青,隐藏极深。要在上京百万人中找出这样的人,无异大海捞针。

“或许可以查医案。”张俭忽然道,“刺青需刺破皮肤,可能感染。若有医官治疗过手腕刺青感染之人……”

“有理。”萧慕云眼睛一亮,“此事交由你办,暗中查访,勿打草惊蛇。”

议事毕,众人散去。萧慕云独坐堂中,看着案头堆积的公文,忽然感到一阵疲惫。不是身体的累,而是心累。

权力越大,责任越重。她现在的一句话,可能决定成千上万人的命运。

“大人,有人求见。”门外侍卫禀报。

“谁?”

“不肯说姓名,只递来这个。”

又是一枚海东青玉佩!萧慕云心中警铃大作,接过细看——这枚与之前四枚皆不同:玉质普通,雕工粗糙,像是仿制品。背面刻一字:“影”。

影?影卫?

“请进来。”

来人是个中年汉子,相貌普通,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到的那种。他进堂后躬身行礼:“影卫丙字七号,参见玉佩主人。”

“影卫?”萧慕云握紧玉佩,“你有何凭证?”

汉子从怀中取出一枚铁牌,正面刻海东青,背面刻“丙七”。他将铁牌与玉佩并置,两件物品边缘的纹路竟严丝合缝——是同一块玉料所制!

“太后生前设影卫三百,分天地人三组,每组百人。天组护卫皇室,地组监察百官,人组执行密令。每组首领持玉佩信物,见佩如见太后。”汉子声音平稳,“丙字七号属地组,专司监察。腊月三十后,地组首领殉职,玉佩失落。今日见大人腰间佩双佩,知是太后所选继承人,故来投效。”

信息量巨大。萧慕云稳住心神:“你说地组监察百官,可监察记录?”

“有。自统和二十二年至今,二十一年间,五品以上官员言行、财务、往来,皆有记录。”汉子从背囊中取出一卷厚厚的册子,“此乃副本目录。正本藏于西山某处,需双佩合一,方可开启秘库。”

萧慕云翻看目录,心惊肉跳。上面记录着某某官员何时受贿多少,某某将领何时私调兵马,甚至……某某宗室何时与西夏密使接触。

这是足以颠覆朝堂的利器!

“你今日来,不只是送目录吧?”

“大人明鉴。”汉子压低声音,“影卫查到,‘隐星’真实身份,可能与皇室有关。腊月三十前,‘隐星’曾秘密入宫三次,皆扮作太监。最后一次是腊月二十八,去的方向是……庆寿宫。”

庆寿宫!那是太皇太后(圣宗祖母)的居所!太皇太后年过八旬,早已不问世事。

“太皇太后与此事无关。”汉子似乎看出萧慕云的疑虑,“但庆寿宫有位老嬷嬷,姓李,是渤海人,统和初年入宫,服侍太皇太后五十载。她有个侄孙,如今在太医局当差。”

李氏,渤海,太医局……萧慕云脑中飞速串联:渤海遗民、太医局内应、七星会余党……

“那老嬷嬷现在何处?”

“腊月二十九暴病身亡。”汉子道,“太医诊断是心疾,但地组验尸发现,她指甲发黑,与王继忠死状相似。”

又是灭口!

“她那侄孙呢?”

“失踪了。腊月三十后再未出现。”

线索断了,但又连上了新的线。萧慕云沉思片刻:“影卫现在还有多少人?”

“天组七十三人,地组五十八人,人组八十二人,共计二百一十三人。皆愿效忠新主。”

一支隐秘而强大的力量。萧慕云握紧双佩:“好。地组继续监察,尤其注意皇室宗亲、各部重臣。天组加强宫中守卫,绝不能再有刺杀之事。人组……我要你们找一个人。”

“谁?”

“刘文裕。”萧慕云眼神转冷,“他说要归隐山林,但我总觉得……他知道的比说出来的多。找到他,暗中监视。”

“遵命。”

汉子退下后,萧慕云独自在堂中踱步。权力如棋局,一步走错满盘皆输。她现在手握重权,也有影卫相助,但暗处的敌人更隐蔽、更危险。

正月里,她几乎日日忙碌。白天处理朝政,晚上查阅影卫记录。新政继续推行:科举增设武举,各州府设官学,赋税整顿扩展到西京道、中京道。每一步都触动既得利益,每一步都招致反弹。

正月十五,上元节。晋王耶律隆庆终于从西京道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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