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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冬至惊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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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泰元年腊月二十一,冬至。

按契丹旧俗,冬至是大节,皇帝需率群臣祭天,行“燔柴礼”。天未亮,上京城外祭坛周围已燃起数十堆篝火,火光映亮飘雪的天空。百官着朝服列队,静候圣驾。

萧慕云站在文官队列中,紫袍外罩玄色大氅,呼吸化作白雾。她目光扫过祭坛四周——皮室军重兵把守,岗哨森严,弓箭手占据制高点。昨夜那张“小心冬至”的纸条让她整夜难眠,今日特意提醒萧忽古加强警戒。

辰时初,圣驾至。圣宗着十二章衮服,头戴金冠,在仪仗簇拥下登上祭坛。萨满祭司击鼓起舞,念念有词。群臣跪拜,萧慕云随众叩首,眼角余光却始终留意四周动静。

祭礼进行顺利。燔柴升烟,献牲祝祷,无一纰漏。一个时辰后,礼毕。圣宗起驾回宫,将宴请群臣于大安殿。

萧慕云稍稍松口气。或许是自己多虑了?

回城路上,她与张俭同乘一车。张俭低声道:“萧大人,昨夜刑部大牢出事了。”

“何事?”

“王继忠死了。”张俭面色凝重,“说是‘突发心疾’,但仵作验尸发现,他指甲发黑,口有苦杏仁味,疑似中毒。”

萧慕云心中一紧:“谁下的毒?”

“不知。王继忠是重犯,单独关押,每日饮食由专人检验。刑部尚书已下令彻查,但……恐怕查不出什么。”

杀人灭口。萧慕云脑中闪过这个词。王继忠背后果然还有人,而且能把手伸进刑部大牢。

“萧孝先那边有什么动静?”

“表面平静,但昨夜他府上来了几个神秘客人,乘无标识的马车,深夜才走。”张俭道,“下官已派人跟踪,但跟丢了。”

线索又断了。萧慕云望向车外,街市上人来人往,百姓为过节忙碌,一派祥和。但这祥和之下,暗流已变成漩涡。

大安殿内,宴席已备。御案居中,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每人一案,上置烤羊、鹿肉、奶酒及各色点心。殿中设乐舞,胡姬翩跹。

萧慕云的位置在文官前列,与晋王耶律隆庆相隔不远。她注意到,今日晋王神色略显疲惫,许是伤势未愈又早起祭天之故。

圣宗举杯:“今日冬至,万象更新。愿我大辽国泰民安,愿众卿同心协力。饮胜!”

“饮胜!”群臣齐贺。

酒过三巡,气氛渐热。乐声转为欢快,舞姬彩袖翻飞。萧慕云小口啜饮奶酒,心中警惕未减。她看向御案后的圣宗——皇帝面带笑意,正与身旁的耶律室鲁交谈,似乎心情不错。

但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殿顶忽然传来一声异响,似瓦片碎裂。紧接着,三道黑影如鬼魅般从梁上跃下,直扑御案!

“护驾!”

萧慕云最先反应,拔剑起身。但她离御案有十步之遥,已来不及。

三名刺客皆着黑衣,蒙面,身手矫健。一人持短刃刺向圣宗,一人挥刀砍向耶律室鲁,第三人则掷出数枚黑球——是烟幕弹!

“砰!砰!”

黑球炸开,浓烟瞬间弥漫大殿。尖叫声、桌椅翻倒声、兵器出鞘声响成一片。

“保护陛下!”

“刺客在哪里?”

“不要乱!”

混乱中,萧慕云屏息前冲。烟雾刺眼,她只能凭记忆辨向。忽听一声闷哼,是圣宗的声音!

“陛下!”她心胆俱裂。

烟雾稍散,只见圣宗倒在御案后,胸前插着一柄短刃,鲜血汩汩涌出。耶律室鲁扑在圣宗身上,背部中刀,已昏迷不醒。三名刺客正与侍卫搏杀,其中一人已负伤。

“抓住他们!要活口!”萧慕云厉喝。

皮室军涌入,将刺客团团围住。但就在这时,负伤刺客忽然咬破口中某物,口吐黑血,倒地而亡。另两人见状,也欲效仿。

“卸了他们的下巴!”萧慕云急令。

侍卫上前,但慢了一步——两名刺客相继服毒,顷刻毙命。

殿内死寂。只有圣宗痛苦的喘息声和耶律室鲁微弱的呻吟。

“传太医!快!”萧慕云冲到御案前,见圣宗面色惨白,短刃入胸三寸,位置凶险。她不敢拔刀,只能用布按压周围止血。

太医令匆匆赶来,一见伤情,脸色大变:“快!抬陛下入寝宫!准备参汤、止血散!”

侍卫小心抬起圣宗。萧慕云紧随,临行前对萧忽古下令:“封锁大殿,所有人不得离开!搜查刺客尸体,查明身份!”

“是!”

圣宗被抬入寝宫,太医紧急救治。殿外,百官惊魂未定,聚集在廊下议论纷纷。萧孝先等保守派官员面色各异,有的惶恐,有的眼神闪烁。

萧慕云守在寝宫外,心如刀绞。如果圣宗有个三长两短……她不敢想。

半个时辰后,太医令出来,满头大汗:“萧大人,陛下暂无性命之忧,但刀刃伤及肺腑,失血过多,需静养数月。耶律室鲁老王伤势更重,能否撑过今夜,尚未可知。”

“陛下醒了吗?”

“刚醒,要见您。”

萧慕云疾步入内。寝宫中药味浓重,圣宗躺在龙榻上,面色如纸,胸前裹着厚厚绷带,仍有血迹渗出。

“陛下……”萧慕云跪在榻前。

圣宗艰难抬手,声音微弱:“萧卿……刺客……”

“三名刺客皆已服毒自尽,臣正在查其身份。”萧慕云握住皇帝的手,“陛下安心养伤,朝政之事,臣等会处理好。”

“不……”圣宗摇头,“此事……不简单。刺客能潜入大安殿……必有内应。”

“臣明白。”

圣宗闭目片刻,又道:“朕若……若有不测,传位太子耶律宗真。但太子年幼,需设顾命大臣……”他睁开眼,盯着萧慕云,“你,耶律隆庆,张俭,萧忽古……还有……”

话未说完,一阵咳嗽,嘴角溢血。

“陛下保重龙体!”太医急上前。

圣宗摆手,继续道:“还有耶律室鲁……若他能活……五人为顾命……制衡……勿让一家独大……”

这是托孤了。萧慕云泪水涌出:“臣遵旨。但陛下定会康复,大辽需要陛下。”

圣宗惨然一笑:“天命难测……萧卿,记住……改革不可废……大辽的未来……在融合……不在排斥……”

“臣铭记于心。”

圣宗又昏睡过去。萧慕云退出寝宫,擦干眼泪,眼神已变得锐利。

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必须查出真相,稳定朝局。

回到大安殿,萧忽古已初步查清:“三名刺客,身上无任何标识,兵器是普通短刃,无法追查来源。但他们右手虎口、食指皆有厚茧,是常年使用弓弩所致。且其中一人左肩有旧伤,应是箭伤。”

“弓弩手……军中之人?”萧慕云沉吟。

“还有这个。”萧忽古递过一枚铜牌,“在刺客内衣缝中找到的。”

铜牌小巧,正面刻海东青纹,背面刻一字:“晋”。

晋王府的令牌!

萧慕云心中剧震。难道刺客是晋王指使?不,不可能。晋王若要行刺,何必用自己的令牌?这太明显了。

栽赃陷害!

“晋王现在何处?”

“已被禁军软禁在偏殿。”萧忽古压低声音,“萧大人,此事如何处理?若令牌之事公开,晋王百口莫辩。”

萧慕云握紧铜牌。晋王母亲是叛贼李氏,本就身份敏感。若再牵扯刺杀圣宗,必死无疑。而那些想扳倒改革派的人,定会借机发难——晋王是改革派支持者,又是圣宗亲弟,他的倒台将重创改革阵营。

好毒的计策!一石三鸟:刺杀圣宗,栽赃晋王,打击改革派。

“令牌之事,还有谁知道?”

“只有末将和两名亲信。”

“封口。”萧慕云下令,“令牌我保管。你去查刺客更多底细,尤其是旧伤——找军中医官,查近年有哪些将士左肩中箭未愈。”

“是!”

萧慕云又召来张俭:“即刻封锁消息,对外只说陛下受惊,休养几日便好。严禁百官谈论刺杀细节。若有违者,以扰乱朝纲论处。”

“下官明白。但萧孝先等人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若问,就说刺客身份已查明,是西夏派来的死士,与云鹤先生一案有关。”萧慕云冷笑,“正好,把祸水引向西夏。”

安排妥当,萧慕云前往偏殿见晋王。

偏殿外禁军把守,见萧慕云至,行礼放行。殿内,耶律隆庆独坐案前,面色平静,见萧慕云来,起身相迎。

“萧副使,陛下伤势如何?”

“暂无性命之忧,但需长期休养。”萧慕云直视他,“王爷可知,刺客身上发现了晋王府的令牌?”

耶律隆庆瞳孔一缩,随即苦笑:“果然……本王就知道,他们不会放过我。”

“王爷相信是臣在试探您?”

“不。”耶律隆庆摇头,“若是试探,萧副使不会单独前来,而是会带禁军押解。副使此来,是想听本王的解释,对吗?”

聪明。萧慕云心中赞许。

“王爷请讲。”

“令牌是伪造的。”耶律隆庆斩钉截铁,“晋王府令牌分三种:普通仆役用木牌,侍卫用铜牌,本王亲信用银牌。铜牌虽有海东青纹,但细节不同——真品海东青目为阴刻,伪造品为阳刻。副使可验看。”

萧慕云取出铜牌细看,果然,海东青眼睛是凸出的阳刻。她竟未注意此细节。

“王爷如何证明真品细节?”

“可召晋王府总管,他掌令牌发放。或去王府库房,有令牌模具为证。”耶律隆庆坦然,“副使现在便可派人去查。”

萧慕云信了八分。若晋王真要行刺,绝不会留下如此明显的破绽。

“还有,”耶律隆庆补充,“冬至前三日,本王府上失窃,丢失铜牌三枚。已报应天府备案。副使可查记录。”

这更证实是栽赃。

“王爷可知谁要陷害您?”

耶律隆庆沉默片刻:“母亲生前说过,玄乌会之上有‘七’。此人或许认为,本王知道些什么,欲除之而后快。或者……只是想借本王之手,打击改革派。”

“王爷知道‘七’的身份?”

“不知确切,但有猜测。”耶律隆庆压低声音,“母亲晚年常去一处道观上香,观主道号‘清虚’。本王曾随行一次,见观主与一蒙面客密谈。那人虽蒙面,但右手拇指戴一枚翡翠扳指,扳指上有七芒星纹。”

七芒星!萧慕云心中一震。七星会的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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