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双臂环过去，手指扣在他腹前。

脑袋靠在他的后背上，隔着衬衫能感受到他脊背的温度和心跳的频率。

那心跳很快，快得不正常。

江琉月温声开口，声音轻柔得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

语气里没有说教，没有道理。

“宋寒，不要在意那些亲戚的话，好不好？他们什么都不懂。谁说亲人离世后嚎啕大哭才是伤心？”

“真正的伤心难过到了一个顶点的时候，反而真的哭不出来的。我知道你也很难过，但是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

“无论遇到什么，你不要闷在心里，好不好？”

宋寒铮的背脊僵硬了一下。

刚刚听到宋天启死亡消息的时候，他都没哭，一滴眼泪都没掉。

不是因为不孝顺，也不是故意不哭，而是太过于震惊，还没来得及接受“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离开了”这个事实。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眼泪自然也流不出来。

可现在听到江琉月安慰的这几句话。

那些柔软的、温暖的、没有一句指责只有心疼的话。

他彻底绷不住了。

像是有一只手伸进了他的胸腔里，把那层裹在心上的硬壳一点一点地剥开，露出底下最柔软、最脆弱、最不堪一击的地方。

他缓缓俯下身，肩膀松动着一抽一抽的。

压抑低沉的哭声从他喉咙里溢出来。

像是一头受伤的小兽在低嚎。

声音不大，却闷得人胸口发疼。

他反身猛然抱住了江琉月，抱得很紧很紧。

紧到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再也不要分开。

江琉月抬起眼睛，看到他一向骄矜冷漠的双眸里闪过的破碎和无助。

她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掌心覆在他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柔软的发丝里，轻轻按了按。

声音低得像耳语。

“这里只有我看见，没有人会看到宋寒铮的不完美。”

“所以，放心的哭吧，哭出来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宋寒铮的哭泣声起初很小，渐渐的哭声从喉咙深处涌出来。

带着压抑太久的委屈、不甘、恐惧和一种他自己都没办法命名的复杂情绪。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带着一丝无措和慌张，像一个被黑暗包围的小孩，伸出双手却什么都抓不到。

“宝宝，我好怕。”

“鑫乐是车祸走的，老头子也是车祸走的，为什么，为什么每当我觉得事情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的时候，却总是会有意外出现……”

江琉月没有开口，只是缓缓的拍打着他的后背。

一下，一下，又一下。

她没有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这种空话。

因为那种话在真正的伤痛面前苍白得像一张纸。

她只是安静地抱着他，用体温告诉他：我在，我一直都在。

天台的蓝色木门露出一个缝隙，岑渊站在门外，手正放在门把上，又缓缓缩回。

他沉默着，站在门后没有动，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岑渊的眼眶也渐渐泛红了。

曾经无数次，他也想看见宋寒铮破防，想看他卸下那层完美的伪装，想看他露出脆弱的样子。

可今天，宋伯父真的去世了，他真的看见宋寒铮难过脆弱的样子了，却又觉得有些不忍了。

他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别人家的孩子又怎么样？

背负着所有人的期望，承受着四面八方涌来的压力，那层完美的面具从来不是什么铠甲，它只是一层保护色，不让别人看见底下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