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紧绷的对峙中缓慢流逝。半个时辰,在修士漫长的生命里不过弹指一瞬,但在葬星渊这诡谲的战场,每一息都如同拉满弓弦的箭矢,蓄势待发。
苏易盘坐于地,周身灵光吞吐,识海中那枚传承虚影符文不断吸纳着丹药之力与天地灵气,修复着因强行引导“秩序迷宫”而近乎枯竭的心神。他能感觉到,远方渊底玉钥维持的那片“涟漪区”正在逐渐变得不稳定,模拟出的多个“信号源”闪烁频率开始紊乱,仿佛电力不足的灯泡。困住“空间潜行者”的效果,正在衰减。
指挥所内,立体光影沙盘上,代表“裂地金线梭”的暗黄色光点,在“地火熔炉”形成的熔岩漩涡与地磁乱流中剧烈挣扎,光芒已比最初黯淡了将近四成,突进速度几乎停滞,如同陷入泥沼的困兽。地火卫与阵法师正不断收紧包围圈,“金刚伏魔圈”的虚影在沙盘上若隐若现,只待其力竭的最后一刻。
东北方向,代表“蜃雾妖灵”渗透的淡蓝色雾状轮廓,在持续不断的“烈阳雷”净化与“清心镇海钟”清光扫荡下,变得极其稀薄,几乎难以追踪。但其源头,那片水汽汇聚的浓郁区域,依旧沉凝不动,仿佛在积蓄着下一波更猛烈的冲击,或是等待着什么契机。
岳凌峰如同钉在沙盘前的雕塑,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细节,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控制台的边缘。他在计算,在权衡,在等待那个临界点的到来。
渊底,深度三千两百丈,“秩序迷宫”边缘。
紫黑色的阴影悬浮在一片相对开阔的、布满了钟乳石般倒垂能量结晶的穹顶之下。周围空间的“秩序涟漪”已经变得微弱且规律可循,那些不断闪烁跳跃的虚假“信号源”也大多熄灭或固定下来,只剩下两三个还在苟延残喘地释放着误导性的波动。
“吱……嘶……”
阴影内部再次发出那种非人的、混合着精神波动的低鸣,但这一次,少了恼怒,多了几分冰冷的、洞悉般的意味。经过近半个时辰的徘徊、试探、解析,它似乎已经摸清了这“迷阵”的大致原理和薄弱环节。
这并非某种它认知中的高阶阵法或禁制,而更像是一种……**基于目标本身秩序特性产生的、自发的环境干扰与信息污染**。干扰的源头,就来自下方那真正的“秩序信标”本身,或者与其紧密相连的某个“调节器”。这种干扰方式原始而粗糙,缺乏直接的攻击性和变化性,一旦被看穿规律,破解起来并不算太难。
紫黑色雾气向内急剧收缩,凝聚成一个更加清晰、约莫成人高矮的类人轮廓,四肢修长,头部位置只有两点深不见底的幽紫光芒,仿佛眼睛。它抬起一只由雾气构成的、边缘不断逸散又重聚的手臂,五指张开,对准下方某处“秩序涟漪”相对平缓、且残留着一个较强虚假信号的方向。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只有一点极其深邃、仿佛能吞噬光线的紫黑色奇点,在其掌心前方无声浮现。奇点出现的刹那,周围的空间立刻向内微微凹陷,光线扭曲,连那些混乱的能量粉尘都被吸扯过去,湮灭无踪。
“破。”
一个冰冷、干涩、毫无情感波动的声音,直接回荡在周围的岩壁与空间中,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空间震动本身。
掌心前的紫黑色奇点**骤然膨胀**,化作一个直径尺许、边缘流淌着暗紫色空间乱流的微型黑洞!黑洞产生的恐怖吸力并非针对物质,而是**专门针对“秩序结构”与“空间坐标”**!
“嗤啦——!”
仿佛无形的布帛被强行撕裂的声音响起!那片相对平缓的“秩序涟漪”区域,其内部微妙平衡的秩序脉络,被这专门针对性的空间吞噬力**暴力扯开一道缝隙**!缝隙后方,那闪烁的虚假信号如同泡沫般破灭,露出了其后方……**一条笔直向下、秩序相对稳定、能量流动也较为清晰的天然垂直裂隙通道**!这条通道,直接绕过了“秩序迷宫”最核心的紊乱区,指向更深处!
紫黑色身影毫不停留,化作一道流线型的紫黑幽光,瞬间投入那被强行撕开的秩序缝隙,沿着垂直裂隙通道,**加速向下遁去**!
它放弃了继续在迷宫中寻找真正的核心,而是选择了以力破巧,利用自身对空间的深刻理解和强大掌控,在迷宫外围的“秩序墙壁”上,**强行“开”出了一条临时通道**!虽然这种方式消耗不小,且通道可能不稳定、存在未知风险,但至少让它摆脱了那烦人的干扰,重新获得了清晰的下行路径和速度!
几乎就在紫黑色身影没入裂隙通道的同一时刻——
指挥所内,一直闭目调息的苏易猛地睁开双眼,脸色一白,闷哼一声。
“不好!‘迷宫’被突破了!不是解析,是……**暴力撕开了一个缺口**!那东西……找到了一条绕开核心干扰区的路,正在加速下行!”他急促地传音给岳凌峰。
岳凌峰瞳孔一缩:“还能维持‘迷宫’或者制造新的干扰吗?”
苏易摇头,嘴角又溢出一丝鲜血:“玉钥那边的‘调制’已经到了极限,强行维持只会损伤玉钥灵性。我需要时间恢复,才能尝试其他方法……或者,准备近距离接触。”
“知道了。”岳凌峰没有苛责,苏易已经做得足够好了,争取到了宝贵的半个时辰。他迅速转向另一名负责渊内深度监测的执事,“追踪!它现在的大致方位和下行速度!”
执事紧张地操作着阵盘,调取着更深处、更敏感的被动监测点数据。由于那“潜行者”之前一直处于高度隐匿和空间夹层状态,常规监测很难锁定。但此刻,它为了暴力突破秩序壁垒和沿新发现的通道加速下行,不可避免地产生了更强的空间扰动和能量擦痕。
“深度……三千五百丈!方位‘壬子-辰戌’区域!下行速度……**极快**!比之前快了三倍不止!它似乎找到了一条非常顺畅的天然通道!”执事的声音带着惊骇,“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一炷香的时间,它就可能抵达我们预估的玉钥所在深度范围!”
一炷香!
指挥所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外部两个威胁尚未完全解决,最危险的“刺客”却已经突破了所有迟滞,直插心脏!
“烈炎师弟到哪了?”岳凌峰沉声问。
“烈炎长老已结束休整,正率地火卫最精锐的‘熔核小队’赶赴渊口,预计百息内可抵达!”传讯弟子立刻回答。
“让他不要进渊口!直接在渊口上方,靠近‘壬子-辰戌’方位对应的地表区域待命!”岳凌峰快速决断,“通知所有能抽调的金丹战力,向渊口上方同一区域集结!准备……**‘地火贯渊’**!”
“地火贯渊?”旁边的执事倒吸一口凉气,“峰主,那是需要至少六名金丹修士联合施展、引动庞大火山地脉之力、定点轰击渊内目标的禁术!消耗巨大,且对施术者反噬不小!更重要的是,渊内环境复杂,能量紊乱,定位稍有偏差就可能打偏,甚至引发不可预知的地质灾难或能量暴动!”
“顾不了那么多了!”岳凌峰斩钉截铁,“那‘潜行者’速度太快,寻常手段已来不及拦截。唯有‘地火贯渊’,以其无匹的毁灭性地火洪流,覆盖它可能经过的大片区域,才有机会将其逼出,重创,甚至……消灭!定位就靠苏师弟与玉钥的感应,以及我们现有监测数据的推算!立刻准备!”
命令如山。整个青云宗防线立刻高速运转起来,资源向渊口上方特定区域疯狂调集,数名金丹长老化作流光飞驰而去。
苏易强撑着站起来,擦去嘴角血迹:“岳师兄,我会尽全力感应玉钥方位和那‘潜行者’的逼近趋势,为‘地火贯渊’提供坐标指引。但……渊底情况复杂,我们的攻击,也可能对玉钥和‘秩序意志结晶’造成波及……”
“风险已知。”岳凌峰目光决绝,“但两害相权取其轻。若让那东西先抵达玉钥所在,后果可能更不堪设想。我们必须在它真正触及核心前,将其拦截甚至摧毁!”
苏易默然点头,知道这是无奈之下的最优选择。他重新闭目,不顾识海隐隐作痛,再次将心神沉入与玉钥的联系,试图更精确地把握渊底深处的动态。
就在青云宗紧锣密鼓准备“地火贯渊”这雷霆一击时——
渊底,深度约四千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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