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溢静了很久，才艰涩地笑了笑，嗯了一声：“……的确，对黑桃来说，这些应该都不重要。”

柏溢出神地喃喃自语。

杀手序列里的人也有志一同地不告诉黑桃任何和现实有关的东西。

比如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里，黑桃就睡在《冰河世纪》里。

黑桃平静地表示，并不会。

黑桃瞥他一眼，说，我体温很冷，睡什么地方都暖和不起来，所以都一样。

其实柏溢心里清楚，他对黑桃产生的种种类似于同情的情绪，对方都是不需要的。

一定要说的话，黑桃更像是一只偶然从游戏里脱出，误打误撞进入玩家行列的怪物。

但是偶尔……柏溢在黑桃身上偶尔发现那么很细微的一丝接近人类的东西的时候，他真的会觉得难过。

但柏溢心里清楚，这种难过很没必要。

柏溢之前并不能理解，为什么逆神要那么严厉地禁止所有人给黑桃编码，但后来他就理解了。

“逆神，是你禁止所有人给我现实的编码的吗？”黑桃平静地询问。

隔了一会儿，逆神才回答：“嗯，是我禁止的，怎么，你想进入现实？”

逆神笑了一下，柏溢能从门缝里看到逆神靠在沙发上，头后仰着看向天花板，像是在沉思：“黑桃，不是你不可以去现实，你可以去。”

黑桃问：“为什么？”

“如果有一天，【现实】对你失去了游戏的意义，又或者说【现实】让你感到不愉快了，你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毁灭掉【现实】的，你有这样的能力。”

“那这样，你就会成为【现实】这个副本里的怪物。”逆神抬起了头，他平视黑桃，“你会破坏掉其他人用尽全力想要保护的【现实】的。”

逆神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你可以说是。”

“我遇到的玩家讨厌一切的游戏副本，他们恐惧这些副本，常常崩溃地嘶吼要彻底毁灭这些副本。”

黑桃看向逆神：“是因为这些玩家喜欢【现实】副本？”

“【现实】里一定存在让他们非常不愉快的东西，极大地激发了他们的欲望，他们才会进入游戏，对很多玩家来说，【现实】的可怕程度可能并不比这里的任何一个游戏的恐怖程度低。”

逆神笑了笑：“很难理解吧？”

“他们想保护的并不是【现实】这个副本本身。”逆神看向黑桃，“是这个副本里某些特定的人。”

“人类，或者说黑桃你看到的玩家就是这样一种生物。”

“光靠为自己牟利，人会变成欲望和精神需求的主体，游戏很快就会把这种人逼疯的，这很正常，因为人是群体的产物，很难完全依靠自己满足自己的情感和精神需求，必须要寄托在其他人身上才可以。”

“所以这个游戏里的高级玩家，大部分都不是为了自己，而是因为【现实】里某个，或者某些很重要的人而进入游戏的。”

“黑桃要是想进入现实，那就必须得让现实对你产生无可替代的意义才行。”逆神拍了拍黑桃的肩膀。

黑桃静了很久，逆神站起来准备离开的那一瞬，黑桃突兀地又开口了：“那些很重要的人，是朋友，亲人，爱人吗？”

逆神有些好笑地又坐了回去：“柏溢和你说的？”

“从通俗意义上来理解，亲人是和你具有血缘关系的人，朋友是和你关系很好，愿意时时刻刻帮助你，陪伴你的人，爱人就是”

黑桃斜眼看逆神：“爱人，很复杂吗？”

“但说不复杂呢，也很复杂。”逆神无奈地叹了一口长气，“我是我老婆的不知道多少任男友了，她对每个男朋友都很好，每个男朋友人也都还可以，但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差点运气吧，总是没办法走到最后。”

在门外猛地听到这么一个大八卦的柏溢倒抽一口冷气哇靠，逆神这种高智商人士也会担忧自己的婚姻问题。

“你智力点96，也会预言。”黑桃看着逆神，“如果你真的想知道关于你和她结婚的未来，总有办法。”

黑桃看着逆神：“你的技能没有限制，为什么不能？”

黑桃注视着逆神：“你恐惧什么？”

“在我遇到她之前，无论我有多高的智力值，我也很难推断出我自己会拥有怎样的爱情关系，爱情关系会如何进展。”

“你不知道自己会爱上什么人，也不知道哪个人会不会爱你，会爱到什么时候。”逆神半阖着眼，“我也不知道能和她走到那一步，所以在我还在爱她的当下，我恐惧着看不到她的未来。”

“对我来说的话……”逆神向后仰躺到沙发里，恍然地轻声说，“爱人大概就是能让我恐惧没有她的未来的那个人吧。”

逆神把双手枕到脑后，侧头看向黑桃，笑了起来：“的确，对黑桃来说，无论是朋友，亲人，还是爱人都很难理解吧。”

“黑桃周围的玩家都在害怕你，更不要说做朋友了。”逆神叹气，“我们这些队友虽然知道你的出身背景，但没有办法和你感同身受，能做到也就是不畏惧你。”

“朋友之间如果不能互相理解，这种关系就没有意义。”

柏溢放在门上的手指收缩了一下，他慢慢地放下了。

黑桃沉默了一会儿：“如果我有了【亲人，朋友，爱人】，你就会给我进入现实的编码吗？”

黑桃哦了一声，像是得到答案般点了点头，然后起身走了。

柏溢静了静，走进了休息室。

“赔罪。”柏溢顿了一下说，“逆神，我错了，是我没想周全，我以后不会再动偷偷给黑桃现实编码的念头了。”

然后逆神慢悠悠地开口：“不要因为一时的同情去帮助你深深恐惧着的对象，还天真地想着去和对方做朋友。”

逆神转过头来，笑得眉眼微弯：“很容易遭报应的，柏溢。”

但柏嘉木不明白，他追问过逆神好几次为什么不可以把编码给黑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