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怀向像一株发不出声的植物般坐在床边,他拿着匕首的双手垂在身侧,显得静默又麻木,但呼吸声十分急促。
这恐惧和犹豫真切无比,刘怀对于死亡的害怕和退缩让之前他口口声声说的对刘佳仪的可以牺牲自己一切的爱有点像是自我感动的外在榜,白柳很快觉得索然无味起来,他不再观察刘怀,而是漠然地想到这和他之前见过的,那些自以为是的【爱】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同。
但是吐出来却一点味道的都没有的东西,仅有的甜都是为了自己,最终给别人的沾着自我感动的唾沫碎渣,一捏就碎,毫无价值的垃圾。
白柳散漫地开了口:“如果你想以投资人的身份通关,我也可以让小白六帮你抽取……”刘佳仪的血。
刘怀像是一只要被迫剥离自己幼崽的养育者,脸上有一种神经质的不安:“佳佳看不见,又粘我,我害怕我走了之后她一个人不好过,我感觉你的朋友人很好,好好照顾她,如果她的眼睛你愿意帮忙想想办法……”
刘怀脸上害怕的神色未曾消减过,但说的桩桩件件都是刘佳仪的事情,似乎比起他的死亡本身,他更害怕的是他的死亡让刘佳仪过得不好:
白柳沉静了很久,他看着刘怀,打断他的话:“你真的想好了,要为你妹妹牺牲自己?”
“我进入这个游戏,就是为了让她有更光明的未来,但这一切首先,她要活着。”
“其实死亡不是一件很难接受的事情。”刘怀好似终于松了一口气般,他垮下了肩膀,有点恍然地摇摇头,好似在自我安慰般碎碎念,“在进入这个游戏的时候我就知道迟早有这一天了,只是佳佳还没有一个好的托付,她还没有看见过我长什么样子,始终是不甘心的……”
”如果,如果杀死任何一个人我可以活下去,我都会不顾一切去试试……”刘怀静了下去,他垂下了肩膀,长久地没有说话。
但终究,他遇到了他无法背叛的人。
在知道自己会死的时候,刘怀第一反应是刘佳仪,然后才是自己,这种潜意识的情绪反应让白柳觉得不可思议。
“白柳,我记得你的个人技能是交易,如果我死了,我可以,可以拿给你一个很有用的东西。”刘怀看着白柳,他整个人都露出一种很累的颓,脸上带着一种很虚拟又像是解脱的空洞眼神,眼中只有恐惧和眼泪,他抓住白柳的手,语气哽咽,“但前提是你帮我……”
第95章 爱心福利院(双更)
躺在床上的小白六无声地睁开了双眼,他听到了一阵足以吵醒他的断断续续的笛声,但他的房间里其他人都还在睡,奔跑一晚上让这些小孩都消耗了足够的精力,除了一直都保持一定警惕的小白六,其余孩子都睡得很熟。
深夜的集体睡房里只能听到这些小孩很轻微的鼾声,孩子们躲在小床上用被子盖着柔软的身躯,小木柯甚至用被子蒙过了头,好像这样就能保护住自己。
门外一个人也没有,这个门是自己打开的。
见状小白六很冷静地直接摇醒了小木柯。
小木柯被小白六推得渐渐苏醒,他揉着眼睛,额头上布满冷汗,迷迷瞪瞪地深吸一口气,他醒来之后有点恍惚地看了站在床头小白六一眼,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已经醒了,也没有反应自己的床头站了一个人。
“你清醒一点,你只是在笛声的催眠下做梦了……”小白六拉住小木柯的手腕,把要往外走的小木柯扯过来面对自己,然后他眯起了眼睛。
“那不是梦……”小木柯哆哆嗦嗦地说,那个梦明显让他吓得不轻,“我看到有很多护士把我们绑在床上,她们用很多根注射器从我们的手背上,脚背上扎进去,然后红色的血顺着输液管涌出来,滴到一个不锈钢的罐子里,后来我们取不出血液了……”
“……我们被捆得脸发紫发乌窒息了,拼命挣扎也逃不下病床……”
“他们当然不是免费资助我们的。”小白六语气冷淡,“这个世界上没有免费的事情,尤其对你和我这种没有过多价值的幼年人类来说,唯一有价值的自然只有我们的身体,他们投资我们图的是我们身体里有的东西,他们这样做,有什么好惊讶的,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他们不是什么坏人,他们只是拥有购买我们身体能力的消费者。”小白六眼中毫无波澜地看着明显受到了惊吓的小木柯,“而我们这种没有自身购买能力的人类属于可以随意买卖的商品,只能被购买。”
“但是这里的人要吸我们的血啊!”小木柯很是焦急地低喊了一句。
听到小白六这样说,小木柯彻底呆住了,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始反驳。
小木柯被小白六说得又要哭了,他拧着自己的手指,泫然欲泣地回了小白六的话:“我,我十一岁了。”
小白六看着样貌过于精致的木柯,眼神在木柯从睡衣中裸露出来的雪白肩头上微妙地顿了一下。
小白六若无其事地微微偏头,移开眼神岔开了话题:“……没什么。”
这群濒死的【投资人】对他们另有所求。
小白六就在猜想这群【投资人】或许自己都没有搞清楚购买他们这堆【商品】的目的。
用他们来慈善宣传?死前的心理慰藉?又或者是一种求生不能走投无路的封建迷信觉得做了好事能延长寿命?
这种能治病包括心理上的自我安慰比如这个【爱心福利院】里第二天他们要受洗的教堂,这个教堂的装修很好,明显有一定象征意义,【投资人】或许可以通过做善事祷告寻求上帝庇护这种方式来寻求一种虚拟的治疗。
小白六很平静地看向小木柯:“在我进来的第一天,我就知道自己的作用应该是一味药引子,只是不知道我入药的是哪一个部分,现在看来是血。”
小白六看向小木柯的目光冷了点:“第一,爱心福利院是全封闭式的,除了开放日我们根本跑不出去,第二,要不是昨晚我的【投资人】付费让我救你,你死在我面前我都不会多看一眼,他就算是个怪物,也就救你的怪物,你最好搞清楚这点。”
“不可能。”小白六眸光晦暗不明,但反驳得很干脆,“虽然我也不是很理解他的目的,但他的确放弃了自己的生命,要优先保全我和你,还有刘佳仪的性命,如果他想要抽你的血,他完全可以花钱雇我帮他干,今晚你就会被我抽干。”
小白六散散地扫了小木柯一眼,突然有点恶劣地上前一步张开双手恐吓小木柯:“我怎么样?按照你的标准,我比起我那位救你的【投资人】还要坏得多,十岁的木柯小朋友。”
恶趣味地吓了一次小木柯之后,小白六迅速地收回了自己的双手,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就算这里所有投资人都是吸血的,我的那位【投资人】也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因为他要杀你太简单了,他会帮我们的,所以你最好给我听他指挥,不要轻举妄动。”
小白六在确定小木柯听话之后,转身往走廊走去,他站在不止被什么东西打开的睡房门背后探头去看走廊,看着看着突然小白六皱起了眉。
但这些都不是小白六皱眉的原因。
小木柯躲在小白六的后面,他不敢一个人呆着,醒来之后又睡不着,也硬着头皮模仿小白六探头去看走廊,听小白六这么说,目露迷茫:“我没有看到有东西进来啊……”
听到小白六的话之后,小木柯卡了一下,他宛如一台脖子生锈的机器,僵硬地缓缓抬头。
这些油彩画上像是蝙蝠一样悬吊了很多小孩,这些小孩身上缠满血迹干涸的输液袋和输液管,密密麻麻的输液管包绕着小孩,而输液管的针头扎入墙壁内,他们就靠这些不断移动迁移的输液管针头扎入墙壁来前行。
各种颜色的半透明输液袋就像是一件花衣服包裹在他们身上,而他们正在吹笛子。
“《彩衣吹笛人》。”小白六似有所悟,“原来昨天我没有看到吹笛子的人,但又感觉笛声四面八方无处不在是因为这群吹笛子的家伙在屋内的天花板上。”
小白六根本不管小木柯,他仰头看了一会儿这群吹笛子的小孩,见他们分别进入不同的打开的睡房的门里之后,就轻手轻脚地跟着出去了,小木柯看着都要晕过去了,但让他一个人待在房门大敞开的睡房内,他又怕,最终小木柯欲哭无泪地跟在小白六后面走,他还在发抖,像个不敬业的跟屁虫。
小白六侧身藏在半开的门旁边,没有进去,微微倾身从门缝里观察这堆吹笛子的小孩要干什么。
小木柯看得呼吸不畅,死死地捂住了嘴害怕自己叫出声。
天花板上那个小孩似乎用输液管向这个醒来的小孩比划了什么,很快这个小孩就破涕为笑,飞快地跳下床穿上鞋,跟着这个天花板上的小孩走了,小白六迅速后退回自己的房间内关上门,只留了一小条门缝看走廊上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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